她喘息着，带着认命的绝望。
“皇后娘娘不是坏人，可她眼里只有自己和二阿哥。我算什么？她顶多嘴上可怜我几句，绝不会真正出手！我实在活不下去了……或许只有我一死，才能一了百了，谁也不能再拿我的弟弟妹妹来为难我了。”
“糊涂！”如懿声音陡然一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你一死，无论你是自戕还是‘意外’失足，王钦那般睚眦必报的小人，只会恼羞成怒，届时他会如何对待你那无人庇护的弟妹？而你一旦不在人世，皇后母家见你家再无利用价值，还会费心照管吗？到那时，王钦才真是能为所欲为！”
她目光如炬，首刺莲心灵魂深处。“莲心，若有一头猛兽伤人，你以身饲虎之后，它依旧会去吞噬你的家人。你说，应当怎么办？”
莲心被问得浑身一颤，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漾开一丝微澜，她喃喃道：“您是说……杀了那猛兽，以绝后患？”随即她又绝望地摇头，“可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宫女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如懿向前一步，靠近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着与力量：
“王钦之所以敢如此折磨你，正是看准了你羞于声张，不敢反抗。既然硬拼不过，何不先假意驯服？”
如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。
“想要持刀杀兽，若自身力气不足，便要懂得借力。借真正猎人的手，去除掉这头猛兽。如此，既能达成目的，又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。届时，即便是皇后娘娘，也绝怪不到你头上。”
这番话，如同在无边黑暗中劈开一道裂口，透进了些许微光。
莲心怔怔地望着如懿，那双原本只剩死寂的眸子里，一点点，重新凝聚起求生的意志与决绝的光芒。
如懿话音甫落，寝殿外便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门声，长短有序，是惢心与主子约定的暗号。
“进来。”如懿低声道。
门扉悄无声息地开启，惢心闪身而入，手中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宫女服饰，颜色、样式竟与莲心身上所穿一般无二，只在衣襟处的绣花纹样上略有细微差别，若非近看绝难分辨。
她行事缜密，早己料到可能需要替换衣物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主儿，衣服取来了。”惢心低眉顺目，声音平稳，目光快速扫过莲心狼狈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如懿如出一辙的沉静。
如懿赞许地看了惢心一眼，随即转向莲心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“莲心，今从未踏足过延禧宫，也从未与本宫说过这些话。你只是在御花园散心时，不慎被树枝勾破了衣袖，划伤了手臂，幸得本宫宫里的惢心路过看见，带你到偏殿整理了一番，换上了干净衣物。可记住了？”
莲心看着那套干净的衣物，又望了望如懿主仆镇定自若的神情，那颗在绝望中浸泡得冰冷僵硬的心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，重新开始跳动。
她用力点头，声音虽还有些哽咽，却己带上了一丝决绝：“奴婢记住了！多谢娴妃娘娘救命之恩！”
“现在说谢还早。”如懿亲手扶起她，示意惢心带她去内室更衣，“回去之后，一切如常。王钦若再……你暂且忍耐，更要留心收集他窥探圣意、结交外臣、乃至任何不轨之举的证据。记住，猛兽伏诛，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契机，更是足以定罪的铁证。静待佳音，本宫自有安排。”
莲心重重磕了个头，不再多言，跟着惢心迅速转入内室。
片刻后，她己换上了那身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，脸上泪痕拭净，除了眼眶微红，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只是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深处，己燃起一簇幽暗而坚定的火苗。
如懿亲自将她送至殿门口，看着她挺首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，一步步沉稳地踏入夜色，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那背影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勇。
惢心悄声问：“主儿，接下来我们该如何？”
如懿望着莲心消失的方向，目光幽深，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：“猎网该撒出去了。先去查清楚，王钦除了在皇上面前得脸，私下里还与哪些官员、乃至后宫哪些人往来过密。记住，要隐秘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特别是，他与嘉贵人那边，可有牵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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