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历喝了口茶，目光落在如懿沉静的侧脸上，殿内一时静谧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了几分：“如懿，玫常在有孕的事，你可知道了？”
“是，臣妾听说了。恭喜皇上，后宫又添喜讯。”如懿垂眸，语气平稳无波，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弘历看着她这般模样，心中那点因白蕊姬有孕而起的、对如懿可能会有的那么一丝丝微妙愧疚（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），反而被勾了起来。
他放下茶盏，轻轻握住如懿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手心温热，而如懿的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
“如懿，”弘历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，“朕知道，你素来大度。只是……朕心里，其实更盼着能与你的孩子。”
他凝视着如懿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感动或欣喜：“你聪慧明理，性情端方，若你有了咱们的孩子，是朕最大的慰藉。朕……很期待。”
若是前世那个一心系于夫君、渴望儿女绕膝的青樱，听到帝王这般近乎承诺的温情软语，怕是早己心潮澎湃，热泪盈眶，将整颗心都彻底交付。
然而，此刻的如懿，只是微微抬眸，迎上弘历那双看似深情却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她的心湖如同结了冰的镜面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表演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
更盼着与我的孩子？如懿在心中冷笑。
前世，他也是这般说的。可是帝王的感情，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施舍，是平衡前朝后宫的棋子，是镜花水月，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！
她早己看透，这紫禁城里的情爱，不过是权力点缀的华丽外衣，一扯即碎。
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，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羞涩与感动，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，低下头，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懂事”：
“皇上厚爱，臣妾感激不尽。只是玫妹妹年轻康健，如今有孕正是大喜，皇上该多去陪伴她才是。臣妾能抚养永璜，常伴君侧，己是心满意足，不敢再有更多奢求。”
她将“不敢奢求”说得真切，将自己放在一个安分知足的位置上，既全了皇帝的颜面，也杜绝了他后续可能因为“期待落空”而生的不满。
弘历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，听着她这番“识大体”的言语，心中那点因白蕊姬有孕而可能产生的、对如懿的微妙补偿心理，似乎得到了满足，又似乎…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他觉得如懿懂事得让他心疼，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，触碰不到她真实的心意。
“你总是这般懂事。”弘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罢了，你且安心。永璜是个好孩子，你将他教养得很好。朕……不会亏待你。”
他又坐了片刻，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，便起驾离开了。
他终究还是去了启祥宫看望有孕的玫常在。
送走圣驾，延禧宫恢复了寂静。
海兰走上前，有些担忧地看着如懿：“姐姐，皇上他……”
如懿转过身，脸上那抹温婉羞涩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与洞察一切的冷漠。
“海兰，”她打断海兰的话，声音清冷如殿外的夜风，“记住，在这深宫里，帝王的承诺和温情，是最无用的东西，甚至是……致命的毒药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弘历仪仗远去的灯火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弘历，你的期待，于我而言，早己一文不值。
这一世，我不要你的怜爱，不要你那虚无缥缈的“更盼着”。
我要的，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力，是无人再敢欺辱的尊严，是能将所有仇敌踩在脚下的力量！
至于孩子……如懿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，眼神复杂了一瞬，随即又化为坚定。
若上天垂怜，他/她自会到来。但即便没有，我乌拉那拉·如懿，也绝不会再将自身的荣辱兴衰，系于一个帝王虚无的“期盼”之上！
永璜，才是我眼下最需要、也最值得倾注心血的“孩子”。
夜色深沉，延禧宫的烛火依旧明亮，却不再是为了等待谁的临幸，而是为了照亮她自己前行的路。
那路上，没有痴心妄想，只有冷静的算计和复仇的火焰。
得干正事了。
莲心，再忍耐一下，你受的每一分苦，将来都会成为本宫扳倒皇后和王钦的利器！
而如懿对莲心那看似不经意的维护，也如同一颗微小的火种，落入了莲心早己冰封绝望的心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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