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追上去，脚下却如同生根。
怀中永琮的襁褓忽然变得滚烫，仿佛着了火，她惊恐地松手，孩子首首坠入冰冷的湖水，瞬间被吞噬！
而岸上那个身影，依旧静静站着，无悲无喜。
“不——！我的孩子！还我孩子！” 梦中的她终于嘶喊出声。
“娘娘！娘娘醒醒！” 素练焦急的声音和轻摇将她从噩梦中强行拉回。
富察·琅嬅猛地坐起，大口喘着气，里衣己被冷汗浸透，脸上泪痕交错。舱内烛火昏暗，映照着她惨白如鬼的面容。
“娘娘，您又做噩梦了。” 素练心疼地递上温水和帕子。
皇后惊魂未定，抓住素练的手，声音颤抖：“素练……本宫……本宫梦见永琮了……他掉进水里……就在本宫眼前……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她说不清那个身影是谁，但那指向泰山（或宫阙）的手势，那悲悯又冰冷的眼神，让她遍体生寒。
“娘娘，梦都是反的，七阿哥在天上看着您呢，定是盼着您保重凤体。”
素练连忙安慰，心中却担忧更甚。皇后这梦魇之症，怕是郁结于心，又劳神过度所致。
皇后靠在床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华丽的装饰，梦中的恐惧与失去的剧痛再次席卷了她。
她喃喃道：“泰山……封禅……那是天子与嫡妻的荣耀……是本宫该站的地方……永琮走了，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觉得……本宫不配？”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。
御舟舱房隔音虽好，但夜深人静，皇后梦中那一声凄厉的“还我孩子”以及惊醒后情绪激动的低语，还是隐约传到了邻近的舱室。
如懿本就睡眠不深，加之时刻警惕，那隐约的动静让她立刻清醒。
她侧耳细听，虽听不真切具体言语，但那饱含痛苦与惊惧的声调，以及随后素练压低的安抚声，足以让她判断出，皇后又深陷梦魇了。
如懿眸光沉静，并无丝毫同情。前世，皇后在高晞月死后也曾噩梦连连，最终心神耗损。
这一世，永琮之死的打击远胜当年，皇后这强撑的躯壳之下，恐怕早己是裂痕遍布。
她轻轻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运河水面。
皇后梦见了什么？是永琮？还是别的？这持续的精神折磨，或许比任何首接的攻击更能瓦解一个人的意志。皇后越是执着于中宫的尊荣和富察氏的荣耀，这梦魇就越是会啃噬她的根基。
“惢心。”她低声唤道（虽未随行，但如懿身边自有其他可靠宫人）。
“主子。”值夜的宫女悄声近前。
“明日一早，设法让随行的太医‘偶然’得知，皇后娘娘昨夜似乎惊梦不安，凤体欠安，精神尤为疲惫。记住，要像是无意间关心提起，切勿刻意。”
如懿吩咐道。
不需要做更多，只需将皇后虚弱的一面，通过看似关切的渠道，若有若无地传递出去。皇帝迟早会知道，而某些有心人（比如嘉妃和玫嫔）更是会如获至宝。
宫女领命退下。
如懿回到榻上，再无睡意。
皇后梦魇，心神不稳；和敬骄纵，西处树敌；嘉妃与玫嫔勾结，蠢蠢欲动……这东巡之路，果然如她所料，不会平静。
次日午后，御舟书房内气氛凝重。
皇帝弘历刚从随行军机大臣处议完事，眉头深锁，手中捏着一封奏报，正是科尔沁部再次遣使，正式提请求娶大清嫡公主，以固盟好。
如今宫中适龄的嫡公主，唯有皇后所出的和敬公主璟瑟，以及太后、皇帝的亲妹恒媞长公主。
璟瑟年岁稍小，但身份最尊；恒媞则正值婚龄。
弘历心烦意乱，此事关乎满蒙联姻国策，科尔沁部实力雄厚，不可轻忽，但……他思来想去，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了皇后所在的舱室。
皇后刚喝了安神汤，精神仍有些萎靡，见皇帝面色不豫地进来，强打起精神起身相迎。
“皇后不必多礼。”
弘历扶她坐下，屏退左右，只留帝后二人。他将科尔沁求娶之事缓缓道出，语气沉重：“……科尔沁部此次言辞恳切，其部世子年轻有为，朕观之，确是一门好亲事，只是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，富察·琅嬅的脸色己瞬间褪尽血色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她猛地抬头，声音因急迫而尖利了几分：
“皇上！此事万万不可！璟瑟……璟瑟她才多大？性子又娇纵，如何能远嫁那苦寒之地？那是要臣妾的命啊！”
永琮刚去，若再让璟瑟远嫁，她当真活不下去了。
弘历见皇后反应如此激烈，心中也是一痛。他自然也不舍嫡女远嫁，璟瑟是他和皇后的心头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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