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一日,夜,十一点三十分。
汉东省京州市,汉芯集团总部大楼顶层,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。
深秋的寒意被双层隔音玻璃挡在窗外,办公室内恒温如春。
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,摊开着数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《汉芯集团1.2微米制程工艺研发路线图草案》,
旁边是几叠来自欧美、脚盆半导体设备供应商的技术参数文件和国际专利分析报告。
烟灰缸里,已经积了小半缸烟蒂。
祁同伟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端起早已冷掉的浓茶喝了一口。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。
窗外,京州的夜色宁静,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在夜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轮廓。
汉芯集团总部所在的这片新开发区,大部分建筑还未亮灯,只有几处工地的塔吊上亮着警示灯,在夜空中缓慢地闪烁着红光。
一切似乎都在正轨上。
2.5微米实验线刚刚打通,虽然良率不高,工艺落后,但毕竟是零的突破。
接下来的1.2微米制程攻关,才是真正的硬骨头,意味着要突破更多的技术壁垒,应对更严酷的国际封锁。
为此,他不仅从国内调集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,还秘密通过多种渠道,向欧美、脚盆派出了数支“技术采购与交流小组”,
希望能绕过瓦森纳协定的限制,获取一些关键设备、材料,或者至少是技术信息。
其中最精锐的一支,代号“探针”,由二十名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、却已是国内微电子领域翘楚的青年专家组成,
于十一月初分批出发,目标是在带樱、鹰酱、汉斯猫等多地,以学术交流、商业考察、设备维修培训等名义,建立人脉,搜集情报,寻找可能的突破口。
为了确保行动的“合法性”和应对复杂国际商业法律环境,小组还特别配备了一名精通国际商法与知识产权法的顾问——他的未婚妻,梁露。
想到梁露,祁同伟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。
她是省委书记梁群峰的独女,京州大学法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,性格独立要强,精通多国法律。
当初决定让她加入“探针”小组,梁群峰起初是反对的,认为太过危险。
但梁露自己坚持,她说汉芯项目是国之大事,她学了这么多年法律,如果不能用在刀刃上,学来何用?
祁同伟也拗不过她,最终点了头。
临行前夜,梁露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
“同伟,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,也会照顾好那些专家。我们一定把最先进的技术带回来。
等明年春天,汉芯的第一条1.2微米正式生产线投产的时候,咱们就结婚,好不好?”
他记得自己当时紧紧搂着她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那时窗外也是这样的夜色,京州的秋夜宁静而深沉。
可如今……
祁同伟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技术文件,试图将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压下去。
梁露和“探针”小组原计划今天应该有例行加密简报发回,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。
或许是时差,或许是通讯延迟,又或许……他们在接触什么敏感信息,暂时需要保持无线电静默。
他这样安慰自己,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,去隔壁的保密通讯室尝试主动联系时——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!!!”
办公桌左侧那部极少响起的、通体暗红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专线电话,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,骤然发出尖锐、急促、带着一种不祥穿透力的震铃声!
这铃声与普通电话截然不同,是经过特殊调制的、专门用于最高级别紧急军情通报的频段!
祁同伟的身体猛地僵住!
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!
这部电话,直通军阁总参军情局最核心的指挥中枢。
自安装以来,只响过两次:一次是“木马计划”成功植入的确认,另一次是“归巢计划”启动的授权。
而现在,是第三次。
深夜,急电。
祁同伟缓缓地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控制住手指的颤抖,伸手拿起了听筒。听筒入手冰凉沉重。
“我是祁同伟。”他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喉结在艰难地滚动。
“祁同伟同志。”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、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男声,是总参军情局值班局长,“现在是京城时间,十二月二日凌晨零点零五分。向你通报一起紧急事态。”
祁同伟握紧了听筒,手背青筋微微凸起。
“你方派往海外执行‘探针’任务的采购与技术交流小组,共计二十人,于带樱国伦敦当地时间,十二月一日下午三时左右,确认全员失联。”
“最后接收到的小组定位信号,位于伦敦东区码头附近,一座租赁的工业仓库内。
我方潜伏人员一小时后前往查看,发现仓库大门虚掩,内部有近期多人活动的痕迹,地面有零星未干涸的血迹,以及明显的搏斗、拖拽痕迹。
现场未发现尸体,但发现一部被砸碎、属于小组通讯员的加密卫星电话残骸。”
“根据现场勘察初步判断,‘探针’小组二十人,遭遇了有预谋的、专业的武装绑架。对方清理了大部分痕迹,手法利落。绑架发生时间,约在信号消失前后半小时内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柄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祁同伟的颅骨上!
二十人……全员失联……武装绑架……血迹……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眼前发黑,不得不伸出左手死死撑住桌面,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冰冷的汗水瞬间从额角、后背渗出,浸湿了衬衫。
“名单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被绑架人员……确认名单?”
“正在核对。”对方停顿了一秒,似乎是在翻阅文件,然后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祁同伟都熟悉。
张明,华科院微电子所最年轻的博导,硅材料专家;
李伟,菁华大学电子系副教授,光刻工艺天才;
赵建国,复大集成电路设计中心副主任……
都是他亲自从数百份档案中反复斟酌挑选出来、寄托了汉芯乃至中国芯片未来希望的顶尖青年才俊!
是国家用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、正处于创造力黄金期的宝贵火种!
最后,那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:
“梁露,女,二十九岁,京州大学法学院副教授,‘探针’小组法律顾问兼对外联络人。确认在失联名单中。”
“嗡——”
祁同伟的耳朵里瞬间响起尖锐的耳鸣,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和色彩。
他眼前一阵发黑,梁露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庞,与想象中可能出现的、充满恐惧和血污的画面交织重叠,让他几乎窒息。
“梁……露……”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握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,话筒外壳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似乎能理解他此刻遭受的双重打击——技术火种被掐灭的风险,与至爱之人落入魔爪的焦灼。
“祁同伟同志,”值班局长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语速加快,
“我们需要你保持冷静。事态极其严重,已惊动最高层。请你立即做好以下几项工作:
第一,提供‘探针’小组全部二十名成员的详细档案、特长、社会关系,尤其是近期在海外可能接触的人员名单;
第二,提供小组在伦敦的已知联络点、安全屋、备用撤离方案;
第三,基于你对傅氏集团等潜在敌对势力的了解,立即提供一份关于此次绑架事件幕后黑手的初步分析报告。材料需在两小时内,通过绝密渠道传回总部。”
“明……白。”祁同伟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抽离出来,军人和官员的本能开始压过情感上的剧痛。
他知道,现在每一秒都关乎二十位同胞、其中还有他未婚妻的生死。
“另外,”值班局长补充道,“祁胜利首长指示,请你处理好手头紧急事务后,立即动身赴京。有重要会议。行程会另行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响起。
祁同伟缓缓放下听筒,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上,已经沾满了他掌心的冷汗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如同变成了一尊雕塑。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“滴答”声,此刻听起来像是丧钟的倒计时。
几秒钟后,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聚焦,里面翻滚的痛楚和恐惧被一种更加可怕的、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所取代。
他按下内部通讯器:“司安,开来,立刻到我办公室。现在。”
不到五分钟,杜司安和靳开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办公室。两人都穿着便服,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紧急叫醒,脸上带着困惑和凝重。
但当他们看到祁同伟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、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固的肃杀之气时,心头都是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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